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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幺肯亚人长跑称雄?《跑者时代》

2020-06-15

为什幺肯亚人长跑称雄?《跑者时代》

艾德‧席泽(Ed Caesar )

译|蒋宜臻

一切从脚掌开始


  来自义大利布雷西亚的物理治疗师文森佐‧朗契尼(Vincenzo Lancini)认为自己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脚掌。他对肯亚跑者的脚掌很着迷,拍了数百张照片作纪念。他对脚掌的崇敬,就如同爱乐者对钢琴家朗朗纤长手指的敬仰。对他来说,脚掌是理解为何肯亚或东非地区在马拉松界称霸的关键。

  二○○○年初,朗契尼来到这个跑步国度,与义大利籍经纪人菲德列克‧罗沙旗下的顶尖跑者共事,包括三届伦敦马拉松冠军马汀‧莱尔。朗契尼在为莱尔按摩时,注意到他的脚掌很奇特:极度发达的肌肉突出脚掌,就像健美先生身躯的肌肉一样,足弓则相当有弹性且强壮。

  朗契尼治疗过各个运动领域的运动员,包括欧洲跑者。他拥有敏锐的触觉能力,来了解运动员的身体构造,但他从未感受过或看过这样的双脚。套用他的话,他们的脚掌就像「弹跳床」一样,在接触地面时,能将能量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回馈给跑者。 

  朗契尼问莱尔能否让他拍一张脚掌的照片。他的要求让莱尔觉得困惑,但还是同意了。朗契尼在寻思如此强壮的脚掌对跑者来说有何重要性时,注意到他治疗的这些肯亚跑者脊椎两侧肌肉也异常强壮:长而强健,呈圆柱状且浑圆,像是「管风琴的音管」。

  他开始发觉这些观察之间的关联性。朗契尼推论这些弹性极高、非常强壮的脚掌,可以在跑者前进时稳定他们的身驱。依他的形容,脚掌兼具了「弹跳床」和「接地工具」的功能。肯亚跑者的脚掌每一次接触地面,都像是将天线插进路面,将他往前推进。朗契尼那双辛勤工作的手发现,每位顶尖肯亚跑者都拥有一套强壮又富弹性的连锁机制,从肌肉强健的脚掌、坚实的腹部,连接到背部与颈部的层层肌肉。朗契尼认为,一切都从脚掌开始。简单来说,肯亚人脚掌的推进力,使他们比其他跑者跑得更快,而且损耗更少精力。

  朗契尼相信,这项特质是肯亚跑者在童年与青少年时期生活里赤脚到处跑所发展出来的。但如果你观察顶尖的成人跑者(如穆泰伊)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练跑,就会发现:肯亚跑者在穿上鞋后,对脚掌和小腿肌肉的细部训练仍然持续着。穆泰伊从来不在平坦的路面上进行训练,因此他的肌肉总是不断在平衡与回应地面。

  「他们学着聆听双脚在说什幺。」朗契尼说。

种族和居住背景


  朗契尼也承认,双脚只是答案的一部分。跑者的成功是许多因素交杂的结果,许多关键因素与生理学无关。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穆泰伊的成就,因为科学没办法让我们深入他的内心深处,或他成长的点滴。但科学可以提供我们线索。有些事物是科学可以测试的,有些面向是可测量的。除此之外,肯亚跑者对于运动科学研究是一项福音,因为这个地区在马拉松运动的压倒性优势—亦即特定运动与特定地域的连结性,可说是所有运动之最。


  肯亚人在长距离项目的优势最令人困惑之处,以及让研究此现象成因的科学家最感兴奋之处是:长跑冠军几乎清一色来自于同一个部族:卡伦金族。虽然有几个例外,例如基库尤族的万吉鲁,但是每当有肯亚人摘下马拉松赛冠军,不论是男子或女子,都有很大机率是来自地球的那个小角落:大裂谷西侧边缘的高地。


  我们可以再继续缩小範围。归纳他们的背景和出身后,你还会发现:几乎所有成功跑者都生长在贫穷的大家庭,在拥有小片耕地的农家长大。他们都要赤足走路或跑步上学,青少年时期都在农场上帮忙;男性进入青春期后,必须经历残酷的割礼。在那之后,作为这项成年仪式的后续程序,他们会被迫离开相对舒服的家庭环境,在外居住数天到数星期,独力照料自己。


  肯亚是个穷国,但「跑步之乡」位于高原,土壤肥沃,而且一般卡伦金族的小农庄家庭栽种的食粮足够维生。事实上,卡伦金族的饮食对于耐力型跑者来说堪称完美:以澱粉类的碳水化合物「乌伽黎」为主食,配上蔬菜,偶尔吃肉,佐以一桶桶香甜的奶茶。

  来自乡间的卡伦金族青年,一般来说活动量很大,饮食够营养但分量不多。他们收入不丰,所以鞋子是奢侈品,双脚很习惯泥土地的触感,脚踝的肌腱益发强壮。此外,他们还从早到晚在高海拔地区奔跑活动。肯亚的「跑步之乡」大多位于海拔两千多公尺处,这样的生活环境让未来的跑者在海平面处拥有更高的携氧量。

  卡伦金族成年人的心脏和肺脏是比一般人更有效率的引擎。不过,重点不在于肺容量,而是肺部摄取氧气的能力。好几项研究显示,长期居住在高海拔地区的运动员,其肺部相较于居住在海平面者,拥有较佳的「肺瀰散量」(diffusing capacity)。住在高海拔的运动员,其肺部表面的气体交换,最多能比低海拔住民高出百分之五十。

  艾普斯坦在《运动基因》一书中解释,海拔对于运动员发展的影响有许多细微差别。首先,出生于高海拔地区者,优于仅是在此地受训练者;高海拔地区出生者的肺脏,比低海拔地区出生者的还大。这项特徵跟基因没什幺关係,因为祖先居住于海平面地区者,如果刚好在高海拔地区出生成长,也会发展出较大的肺脏,跟喜马拉雅山区的农家小孩没什幺差异。 

  有些族群在高海拔地区生活和受训的效果,较其他族群更好,这一点似乎跟该族群在高海拔居住的时间相关。举例来说,艾普斯坦引用克里夫兰凯斯西储大学(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的生物人类学家辛西亚‧毕欧(Cynthia Beall)的研究;她检测了两个居住于高海拔地区的衣索比亚族群:阿姆哈拉族和奥罗莫族(Oromo)的血红蛋白值,亦即红血球细胞运输氧气的蛋白质。她发现,阿姆哈拉人即使在高海拔地区,其血红蛋白值仍然偏低;相反的,奥罗莫人即使在很低海拔的地区,其血红蛋白值也很高。初步检视很难看出为何会有此差别。这两个族群定居的海拔高度大致相近。不过,阿姆哈拉族已在今日的居住地定居千年,奥罗莫族则是在几世纪前才迁移到高原。也就是说,奥罗莫族实际上是居住在高地的低海拔族群。

  艾普斯坦写道:「最好的组合是,祖先来自海平面,这幺一来,血红蛋白就可以在高海拔地区训练时快速增加。不过,你必须是在高海拔出生,才能发展出较大的肺部表面积,而且是在最佳位置成长和进行训练(约在海拔一千八百公尺到两千七百公尺之间)。这正是肯亚的卡伦金族和衣索比亚奥罗莫族的背景。

  事实上,卡伦金族的故事比较複杂。所有卡伦金族是在几世纪前从尼罗河谷迁移到大裂谷,但有些支族,例如南迪族和奇普辛基族,在高海拔地区居住的时间比其他支族还久,像是在过去五十年间才大量迁徙到高地的波卡族和奇悠族。总结来说,重点是他们在生理学上都是现居于高原的河谷族群。

 为什幺肯亚人长跑称雄?《跑者时代》

  卡伦金族比其他种族更擅长长跑的现象,或许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因素。在讨论肯亚的跑步霸权时,这一点经常被忽略,因为它会被当成一种「种族刻板印象」,你只会在十九世纪英国殖民者的田野调查笔记中看到。但我们还是不禁注意到:除了少数例外,卡伦金族人看起来就很擅长长跑。套用基因学家的用语,你会说卡伦金族跑者的「表现型」(phenotype)—较短的躯干,配上纤长的鸟仔脚—非常适合跑马拉松。

  当然,卡伦金族人的体型并非每位都相同,也有人长得肥胖丰腴,但这个族群很可能就是有较高比例人口拥有适合跑步的「表现型」。既然跑步运动在这个地区如此受重视,几乎每个人都会尝试看看,因此,将有天分者塑造为菁英跑者的成功机率自然高了许多。

 

基因和体型

  就如跑鞋设计师所观察到的,卡伦金族有其独有的特点,而且是可测量的,使他们成为「先天与后天」辩论中很有趣的研究对象。整体来说,卡伦金族的腿部重量较轻,因此当他们以两小时○五分完赛的速度奔跑时,需要的能量比脚踝较粗的欧洲跑者少。

  这个特点似乎代表肯亚人拥有明显的基因优势。从某方面来说,这是真的。但是关于体型的辩论,还需要考量其他複杂的因素,因为菁英跑者不只有一种体型。没错,卡伦金族跑者的外型通常瘦削纤长,较轻、较瘦的小腿确实在长距离跑步显得较有优势,但是等我们看过各个长跑冠军的体型后,你会对其多样性感到讶异。

  有些卡伦金族跑者的体型像孩童一样娇小,例如菲尔孟‧罗诺(Philemon Rono);有些人的体格较为健壮,例如杰佛瑞‧坎沃洛,接近八百公尺项目选手的体型。同时,许多来自东非其他地区的顶尖跑者,体格也跟一般卡伦金族截然不同。基库尤族的万吉鲁身材短小,而且—相对来说—体型颇壮硕,大腿跟短跑选手一样精壮,而他的衣索比亚宿敌科贝德(二○一二年芝加哥马拉松冠军、二○一三年伦敦马拉松冠军),身高则只有一百五十三公分,跑姿看起来像个发条娃娃。格布列塞拉希的体格也和威尔森‧基普桑截然不同。

  所有马拉松赛冠军的共通点是体型有如竞速赛犬那样瘦削。这一点不难理解:体重越重,就要花越多能量移动。在长达两小时的时间,多耗费的能量累积起来十分可观。不过,更複杂的问题是:什幺样的体型可让人跑得比较快?如果跑者的体型是效率的关键(亦即需要多少能量推动他们前进),显然有效率的体型是很多样的。

  这些观察与基因学有何关联?今日的基因学家仍在努力解答人的身高有多少程度遗传自父母。判定身高的基因根源看似相对简单,但就连这项特徵似乎也是先天的DNA(我们的製造说明书)和后天成长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

  以这里要探讨的基因学来说—即造就出特异运动员能力的相关基因—我们有可能精準辨别出哪部分的DNA有助于个人成为菁英跑者,抑或哪些DNA是成为菁英跑者不可或缺的吗?二○○八年,英国曼彻斯特都会大学(Manchester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的阿伦‧威廉斯(Alun Williams)辨识出二十三个与耐力型运动成绩有一定程度相关的基因。但根据他和研究团队的计算,天生具备所有「正确」基因的机率是一千兆分之一。据他推算,世上没有天生具有完美基因的耐力型运动员,只有不完美程度的高低差别而已。

  文化和传承基因组学是研究基因之间彼此关联的科学,这个学门最有趣的新近发展是:环境可能决定基因如何表现的论点再起。丹尼斯‧诺伯(DenisNoble)是牛津大学的生物学家暨哲学家,他以一个非常美丽的比喻来解释这个概念:「生命的乐章」。他偏好将人类的基因码类比为乐器,而非一组被严格遵循的指令。他表示,基因不该称为「生命的蓝图」,而比较像是一组可以演奏的风琴管,因为基因的运作是系统性地、成群地。

  将这个有点微妙差别的理论解析到其特性的最基本层次时,诺伯拒斥了「基因决定我们人生」的论点。他主张,DNA不是「唯读」档,基因不只上传资讯到我们的身体,我们还会接收周遭世界的资讯,将其「向下」载入。

  此外,DNA并非将我们的特徵世代相传的唯一工具。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透过母系血缘,亲本和祖先的行为可以影响我们的基因被「关闭」或「开启」。非DNA遗传的研究是表观遗传学的一部分,而且是不断成长的研究领域。如果我们的发展不只受到基因组成和环境的综合影响,还要将父母选择的生活风格纳入考量,或许我们就更能理解为何生长在高海拔、努力进行训练的卡伦金族可以称霸跑步界了。


  美国路跑历史学家约翰‧曼纳斯是肯亚通,他除了告诉我们肥胖的罗迪区如何蜕变为成功运动员的故事,还尝试提出一个颇具争议性的理论,解释卡伦金族跑步强权的发展。他指出,卡伦金族不只是以农耕为生、过着勤劳的户外生活,他们还有一套牲畜突袭传统(较直接的说法是偷窃)。在过去,这类突袭可能需要跋涉一百六十公里远,成功者还可以拿到奖赏。


  曼纳斯在他的学术论文(肯亚的跑步部落)(Kenya’s Running Tribe)中提出:「突袭的成果大致跟速度、耐力相关,越擅长突袭的年轻人,可以抓到越多牲畜。想结婚的男子需要用牲畜购买新娘,而拥有越多牲畜就可以买越多妻子,有可能生更多孩子。这样一个与繁殖相关的优势传袭了好几世纪,不难想像它可以对一个族群的基因组成造成显着的改变。」

  英国人统治肯亚时,试图根绝他们的牲畜突袭传统。根据该地区的历史记载,殖民当局在一九三○年代晚期举办运动会,让卡伦金族男子可以展现他们在「运动和狩猎上的勇气,而非用于战斗。」曼纳斯还说,「严苛的战士文化」和残酷的卡伦金族割除包皮仪式(沿袭至今),可能也有助于养成他们的坚毅习性。

  我们很难据此做出任何推论。牲畜突袭理论很值得玩味,但无法证明。虽然我见过的卡伦金族跑者个个坚忍不拔,但这是他们的职业所必需的。职业马拉松选手全都是铁汉/娘子。不过,牲畜突袭的概念似乎与我们开始关注的理论相关,亦即父母的生活型态会影响DNA的表现。长距离跑步在卡伦金族的文化中相当重要。如果认为卡伦金族的历史传统对于他们能够称霸各马拉松赛事毫无助益,也是很奇怪的事。

  丹尼斯‧诺伯的研究让我们从的新角度看待非洲的马拉松冠军。这些顶尖选手,从数千、数百名期望成为职业选手的衣索比亚和肯亚男女脱颖而出,其人生旋律以最甜美的方式演奏着。生在高海拔、活动量高的童年,加上优异的体型、卖力的肌肉、斯巴达般的工作伦理,以及过去与现在的对话(但对话内容终究无从得知),是他们不可或缺的成功基础—基因和传承,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某些特别的运动员矢志非成为冠军不可,他们会将自己操练到只剩半条命,以追求他们渴望的成功。

(本文为《跑者时代》部分书摘)

书籍资讯

书名:《跑者时代:马拉松的魔咒,奔向2小时纪录的历史、科学和他们的故事》Two Hours:The Quest to Run the Impossible Marathon

作者:艾德‧席泽(Ed Caesar )

出版:漫游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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